笑

那天早晨，氣象局預報的氣溫只有8度。我頂著寒風，縮著脖子騎車一路狂飆到公司，一如往常的停在公司附近的加油站外，只要到的時間不要太晚，這裡總有空位可停。

我把車靠在路邊，臨面走來一個穿著短袖，揹著背包的男子，看起來（如果我看錯了那真的是十分抱歉）似乎是精神有些異常。並不是因為這樣的天氣他還穿著短袖，而是因為他臉上的表情；我們有時候會從一個人的臉上看出他的精神狀況，這個男子的表情就讓我有這樣的感覺。

可是，這個男人，是我從家裡到公司整個路程中，唯一看到一個笑著的人，而且笑的那麼燦爛（對，就笑的像是精神異常一樣的燦爛）。

我常開玩笑說，每天上班的路上，看到那一群一群面無表情，甚至臉上帶著疲倦和厭煩的人，從輸送帶的一端被送往至另一端，簡直就像是一列一列的送葬隊伍。這個城市就像這樣的，每天每天進行者送葬儀式，我們將要埋葬的是青春或是夢想？

我們不停的在人生中累積經驗和智慧，希望有朝一日能看透生命的真諦，成為一個達觀的、心無窒礙的智者；可是為什麼，這個世界上這許許多多聰明、人生經驗豐富的人，卻沒看到幾個人能笑的開懷？笑的像個孩子似的單純無邪？

而我有多久沒有這樣的笑過，或是我曾經有過這樣的笑容嗎？我想不起來。仔細想想，我的笑，多半是自嘲的苦笑、應付場面的陪笑、看到有趣的事物那如同打噴涕一般的笑。即便是偶爾有所謂會心的微笑，那中間也夾雜了許多喜怒哀樂的百感交集。像是那個男人那樣的笑法，最接近的形容詞，也許就是幸福吧。

手塚治蟲有一部動畫短片『プッシュ』（『向前進』–2006台灣國際動畫影展中有放映），像是預言式的故事情節，一個男子開著車在一片遼闊無人的沙漠，每經過一台像是自動販賣機的機器，按下一個鈕，就可以換上全新的衣服、車子…等等。最後那男子開到一個外觀像是華麗的賭場般的建築，男子走進了建築物裡，原來這是神住的地方。

男子質問神，為什麼不能換一個新的地球？不是什麼東西都只要按個鍵就可以得到了嗎？

神說：『是這樣沒有錯，可是，你們按錯了鈕啊。』

這看起來比較接近環保的自省議題。不過我卻在早晨看到那疑似精神異常男人的笑容後，忍不住想問，我們是不是，按錯了按鈕？